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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桑迪”灾区见闻

对在台湾长大的我而言,从没想过会在纽约遇上人生最严重的一场风灾。

暴风半径达750公里的超级飓风“桑迪”,遇上两股由北极南下的冬季冷锋,再加上满月带来大潮,让美东九州岛皆进入紧急状态。

我住在纽约州的长岛,是飓风来袭时首当其冲的区域。这个长190公里、宽约30公里的狭长岛屿,与曼哈顿岛垂直,向东伸入北大西洋。岛上以观光胜地琼斯海滩(JonesBeach)、及葡萄酒庄园著称;由于有火车直达曼哈顿市区,长岛也吸引许多向往郊区生活的纽约人居住。

10月26日开始,我们就从电视上得到许多关于飓风的消息,特别是长岛电视台,派驻记者在岛上的各个区域即时连线。我的亲戚在公家部门工作,当天就需填写轮值到避难所当志愿者的表格,必须注明你的家离避难所有多远、是不是有车、有没有特殊急救专长、以及可以配合的轮值时间。

10月27日,我们眼看新闻不断警告着飓风的威力,决定把庭院里的万圣节摆饰拆除,南瓜搬回屋内,对街的小孩也把吸血鬼造型的大气球收起,那些精心妆点的园艺也只能一一放到仓库中。

为了应变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,我们到大卖场采购。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抢购一空的发电机,“真的会这么惨吗?”我不断问着舅妈,“你就是必须做好准备。”她回答。矿泉水、面包、手电筒、生力面几乎是每个人必买的商品,我们连结账都等了半个小时。

晚上,天气晴朗,我准备进城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。坐上通往曼哈顿城的长岛火车,车上充满着打扮成狼人、兔女郎、原始人、海绵宝宝、吸血鬼等万圣节装扮的年轻人们,我们一路向西进城,像是要抓住风暴来临前的狂欢机会。

10月28日早晨,曼哈顿城已经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,中午开始下雨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政府的短讯,“所有大众运输工具将在晚间七点停驶”——这是我事先在网站上登记,只要有任何关于飓风的警报,就会传短讯或是电子邮件的系统。

回到长岛,我住的地方被纽约政府列为撤离区域,因此我们决定先把重要的东西搬上二楼,再把车子移到不会淹水的地带。此外,我们为花园里的小树加上支架,再从仓库搬出轻艇及救生衣,所有蜡烛摆及手电筒摆上餐桌。

整个社区都忙著搬上搬下,只有对街的保罗叔叔老神在在,他漂亮的白沙发,就这么晾在一楼。“保罗叔叔,需要帮忙吗?”我往对街大喊。他点着一根烟站在窗台,“没关系,反正那些东西也不想要了,泡了水我还领保险金,全部换新。”

说到“水灾险”(Flood Insurance),美国政府强制住在水边的居民每年都要帮房子保水灾险,一年800元美金,亲戚说缴了20年,只用过一次。赔偿的方式是以你泡水家具的现有价值,加上更换的人工费用。(比如,一台1500元的电冰箱,折旧后价值300元,但保险公司会赔给你大约500元,让你有钱请工人更换。)

依照往例,只要民众将家里淹水的照片附上,保险公司多从宽理赔,也不需要提供家具的发票。依照几个邻居的经验,淹水理赔反而都能赚一笔。

风雨在10月29日下午到来,我们急着趁天黑之前,煮好晚餐,并且先写邮件、打电话、传讯息跟亲戚朋友、同事们报平安。晚上六点,停电了。手机、室内电话、网络也不通,对外通讯中断。一些邻居家的发电机开始哄哄作响,这些家庭的屋子透出黑暗里难得的光亮。我们家则是围在餐桌前吃烛光晚餐。香精蜡烛使整个家里充满着混合了熏衣草、兰花、竹子、肉桂、玫瑰的味道。

10月30日凌晨,运河的水开始满到陆地上,整条街区开始淹水,大约两点钟,水开始进到屋内,还好一楼的家具及地毯都已经搬上二楼,没有遭遇水灾,但电冰箱只能泡在水里了。

事实上,这晚的雨下得不大,但因为碰上月圆大潮,所以海水升得非常快。不过,珊蒂移动的速度比预期的快,大水在10月30日早晨就逐渐退去,太阳也间歇性地透出光芒,大家也开始扫水善后。我开车到附近的超市买冰块,准备拯救冰箱里的冷冻食品;又找到另一家甜甜圈店买了一些面包。一路上,充满被连根拔起的大树,裂开的人行道,以及满地的树枝落叶。

但最困扰的还是没有电及网路,我们所有的粗活都必须赶在五点以前完成,然后全家人回到屋内点蜡烛,终于放下手机与电脑,很简单地泡茶聊天、或是在书架上找几本旧书打发时间,就这么过了几乎与世隔绝的两天。

10月31日早晨,长岛出了大太阳,我们开始整理花园,扫落叶,并且为所有的损失照相存证。最重要的,还有准备晚上让小孩们来“Trick or Treat”的万圣节糖果。

我开车到一个有网络及电源的朋友家,终于收到了来自各地朋友们的问候简讯、语音留言及电子邮件,感动之馀,写下这篇灾区见闻,希望告知亲朋好友我一切安好。只是没想到,在台湾长大的我,竟在这里遇上人生最严重一次风灾。

至于没有电的日子还有多久,官方告诉我们十天;火车及地铁的通车时间,则预估还要三天以上。

街上的大树被风吹垮,连根拔起

大水从运河中满出

整个街区泡在水中,这是我开车能接近的最近距离

屋内淹水的痕迹,水淹进屋内将近80公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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